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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龙在天

2020-12-28 01:57:49 今古传奇·双月号 2020年6期

这是中华民族海权史上空前绝后的一页。在国家公权力的支撑下,海盗郑芝龙成为大明帝国伸向海洋的强健臂膀。他的军队超过20万人,不仅有中国人,而且还有日本、朝鲜人乃至非洲人。他的船队规模超过3000艘,成为西太平洋地区最大的海上力量,台湾海峡完全成为郑芝龙的内海。郑芝龙称雄大洋,是中国人继郑和之后,第一次重新夺回了海洋的发言权。已经与大海隔绝太久的黄土中国,终于迎来了一丝蓝色的希翼。

责任编辑/闻立

公元1633年10月22日,大明崇祯六年九月二十。隆隆的炮声划破了金门的清晨。

这是这个岛屿有史以来所见过的最为猛烈的炮火。正在厮杀的是60艘大型军舰和近200艘小船,它们将料罗湾的海面变成了一片火海。

防守的一方,主力是9艘西洋式战舰,悬挂着红、白、蓝三色旗帜。这是荷兰王国刚刚改用的新国旗,之前的橙、白、浅蓝三色旗,因都是浅色,不易识别,因此刚刚废止。在新国旗的中间,写着VOC三个字母,这是荷兰东印度企业(Vereenigde Oost-Indische Compagnie)的简写。

除了西洋式主力战舰外,这一方还有50多艘中国式帆船,这种船被称为戎克船(Junk),据说是“船”字的闽南口音(jong)辗转传到西方而得,船上悬挂的却是色彩鲜艳的妈祖旗,这是闽粤一带海盗们的旗号。

进攻的一方,主力战舰则是清一色的戎克船,足有50艘之多,船上飘扬着巨大的纛旗,上书大明帝国的国号。这50艘主力战舰之外,是将近100条小船,满载着硫磺硝石和稻草等物,居然全是火船。这就是五虎游击将军郑芝龙率领的大明帝国海军。

帝国海军兵分两路,包抄了湾内荷兰人与海盗的混合舰队。帝国海军的主力舰两舷,装备着崭新的英吉利进口大炮,这都是舰队指挥官郑芝龙自费添置的。无论在数量上还是火力上,帝国海军都占据了绝对上风。100多艘火船则冒着炮火,顺风飞桨,靠上敌方战船,搭钩放火。

不久,荷舰一艘被焚毁,一艘被俘获,其余均有创伤。那些中国海盗船,则已经全部成为熊熊的火炬。荷军司令、台湾总督普特曼斯无奈,下令能动的战舰马上撤退。

此次战役,史称“金门料罗湾海战”。这一战,是荷兰人东来后遇到的第一次大挫折,也奠定了郑芝龙、郑成功父子称雄大洋的基础。

郑芝龙入伙下海,成为28人海盗集团里的小兄弟

郑芝龙是福建泉州府南安石井乡人。相传,郑家远祖在河南荥阳,后来南迁,子孙分布福建漳州、泉州和广东潮州一带。其中一支在泉州南安县石井乡定居,并发展成为一个大家族。

作为17世纪最具國际知名度的少数中国人之一,他的小名一官,频繁地出现在欧洲文献中,常见写法有Iquan、Quon、Iquon、Iquam或Equan。

郑芝龙出生于1604年,但史学界对此还有相当争论。因为,一般认定他在大约17至18岁时开始经商,而在1620年就在台湾具有相当的影响力。很难想象,一个年仅18岁的青年,刚刚出道,就具备了如此大的影响力。史学家至今未能确切考订出他的出生年份,这造成有关郑芝龙的不少史实在时间上总是有冲突,但可以肯定的是,他的出生年份应该早于1604年。

郑芝龙年少时为人豪放,“性情逸荡,不喜读书,有膂力,好拳棒”,以勇力闻名乡里。而且,他还是个帅哥,清人张遴白在《难游录》中说他“少年姣好”。

郑芝龙的父亲郑象庭(号绍祖),是个读书人,却一辈子也没考中秀才,就在泉州知府蔡善继手下当了一名库吏,因此家中并不宽裕。郑芝龙是家中老大,其下还有3个弟弟:郑芝虎、郑芝凤(郑鸿逵)、郑芝豹。

17岁左右,郑芝龙带着郑芝虎、郑芝豹到澳门投奔舅父黄程,学习经商,经常往来于澳门、日本、吕宋(今菲律宾)等地。那段时间里,郑芝龙不仅见了世面,而且学会了葡萄牙、荷兰等地语言。除了学习经商,他也兼职做翻译,赚钱糊口。

郑芝龙还接受了天主教洗礼,教名叫做尼古拉斯·加斯巴德,很多外国人也叫他尼古拉斯·一官。葡萄牙人有一个颇有意思的记载:“尼古拉斯·一官有一间奇特的祷告室。房间里有救世主和圣母玛利亚雕像,还有中国的圣贤画像。”郑芝龙确实信奉了天主教,但他对基督教义根本不屑一顾,葡萄牙人还记载道:“尼古拉斯·一官竟为耶稣基督上香。”但是,郑芝龙通过“皈依耶门”打开了一扇通往世界的大门。

明代实行海禁,但这只能停留在口头上,望着漫长的海岸线,官府只能在明州、福州、泉州、广州等规定的海口设立一些象征性的市舶关卡,其主要职能还要用于接待正当的朝贡使团。对于地方官来说,保境安民才是要务,只要老百姓在陆地上好好的、别造反,除非是官府手头紧了勒索些银两,否则不愿意与走私贩子为难。这正好为郑芝龙这样的能人提供了发财的门道。

1623年前后,黄程有一批货需要搭乘日本华侨李旦的船,送到日本平户。黄程便派郑芝龙押送,这让他有机会结识了李旦。

李旦也是泉州人,是当时著名的海商,拥有自己的武装船队,因此也被明政府称为海盗。日本争贡事件发生之后,中日官方贸易中断,走私成为主旋律。而新兴的马尼拉因此崛起,成为闽粤海商最爱前往的贸易中心。李旦本在菲律宾经商,但西班牙人开始对华人进行第一次大屠杀后,李旦也被迫于1609年离开马尼拉,定居到日本平户。随后,他以日本为基地,建立了自己的商业王国,与荷兰和英国进行贸易,被西洋人称为“Captain China”(中国船长)。

刚到日本时,郑芝龙为人缝纫以糊口,也有人说他卖履为生。但他很快就加入了李旦的海商集团,成为他的助手,后“以父事之”。

郑芝龙还结识了李旦的另一个助手颜思齐,颜思齐对他的一生也产生了重要的影响。

颜思齐一直是个神秘人物,因为有关他的资料太少了,以至于很长时间人们都以为这无非是李旦的一个化名而已。有关颜思齐的记载,在崇祯八年(1635年)卢化鳌所著《太史李公居乡颂德碑记》中提到:“自天启壬戌以后,红夷与海寇颜思齐交讧……”清代汪楫的《崇祯长编》也说:“海寇郑芝龙先从海贼颜枢泉;枢泉死,遂有其众。”“枢泉”是颜思齐的字。

颜思齐是漳州海澄人。据说他武功高强,早年因受官家欺负,愤而杀人,后逃往日本,下海为盗,号称日本甲螺(海盗头目)。颜思齐与福建同乡杨天生等总共28人结义,郑芝龙是排名靠后的一个小兄弟。这28人甚至策划推翻日本的德川幕府,事败后潜逃到台湾。

但这种故事,并不见于史料,而是明清小说家言,只能姑妄听之。可以基本确定的是,从荷兰东印度企业的档案分析,颜思齐确有其人,负责李旦集团的军事行动及在台湾的经营活动。颜思齐曾率领3000多漳州、泉州的贫民,到台湾的魍港(今嘉義)拓殖,这是继林道乾以后的首次大规模开发台湾。

在日本,郑芝龙认识了一位当地女子田川氏,并与她结了婚。1624年,田川氏为郑芝龙生下一子,取名福松,这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郑成功。因为母系的日本血统,郑成功在日本至今也仍被视作“民族英雄”。

周旋于明政府和荷兰人之间的翻译官

郑芝龙加入李旦集团不久,就得到了一次展现他语言才华的机会:李旦卷入了明政府收复澎湖的战斗,而郑芝龙则成为这次军事和外交冲突中的翻译官。

1579年,荷兰从西班牙的统治下独立后,实行一边倒的外交政策,紧紧依靠英国。1619年,荷兰与英国订立了军事同盟,联手争夺葡萄牙与西班牙的海上霸主地位。在远东,英荷两国先后在1600年和1602年组建各自的东印度企业,积极拓张。

1622年,双方组成联合舰队,荷兰海军军官雷尔生率领荷舰12艘、英舰4艘,共1024人,远征东方。当年6月,英荷联军与澳门的葡萄牙守军爆发激战,结果,兵力占绝对优势的英荷联军却在水陆两战中均大败。陆战中,联军阵亡136人,受伤126人,被俘40人;而海战中,1艘荷兰军舰被澳门炮台击沉。英国人认为如此奇耻大辱,都是因为荷方泄漏军情,愤怒之下,英军将自己的4艘军舰撤离。

但英荷两国依然在别的地方合作,以海盗式的作战方式,到处袭击葡西两国的殖民据点和海上航线,除了葡西两国商船被攻击外,前往菲律宾的中国商船也遭袭击,船上货物均被英荷舰队作为战利品,转卖到日本。不久,葡萄牙手上只剩下澳门,西班牙手上则只剩下马尼拉。

雷尔生率荷兰舰队在澳门战败后,听从副将高文律的建议,于1622年7月11日占据了不设防的澎湖群岛,干脆当起了穿制服的海盗,在附近各岛上烧杀掳掠,抓了4000多名中国人及600多艘船只,强迫他们在澎湖岛上构筑红木埕要塞,并在金龟头、莳裹、白砂、渔翁、八罩等岛上兴建要塞,准备长期固守。在艰苦的工役中,4000多名中国人死亡1300多人,剩下的全被荷兰人贩卖为奴。

福建巡抚商周祚要求荷兰人马上撤出澎湖,被置之不理。商周祚调任北京后,继任巡抚南居益决心武力驱除荷兰人,抗倭名将俞大猷之子、福建总兵俞咨皋承担了前敌指挥的重任。

他们对抗荷兰人的手段,还是“祖宗成法”——海禁。海禁自1623年9月开始,4个月多后,俞咨皋在1624年初率兵攻击澎湖,先后调集了上万军队登陆,步步紧逼,但荷兰人却坚守住了要塞,双方进入了僵持状态。

战争持续了半年多,除了交战双方之外,在这一地区有着巨大商业利益的李旦,也损失惨重。他开始了穿梭外交,在明政府和荷兰人之间进行斡旋,而郑芝龙便以助手和翻译的身份,参与了这次谈判。这应该是郑芝龙第一次亲历如此复杂的多边利益整合。

谈判的结果是,如果荷兰人能够撤离并拆除要塞,明政府将不干涉他们占领大员(台南,后来泛指台湾),同时默许荷兰商船到福建进行贸易。

占领台湾,这是荷兰人朝思暮想的利益。他们马上拆毁了澎湖城塞和炮台,在1624年8月26日登陆鹿耳门,在台南的安平(今安平古堡,郑芝龙在福建晋江的据点也称安平)建立了据点,开始了在台湾长达38年的盘踞。而李旦也因此成为荷兰人比较信任的贸易伙伴。崭露头角的郑芝龙在李旦、颜思齐集团中的地位日益重要。

1625年,李旦和颜思齐相继去世。史书并未记录他们的死因,从当时复杂的海上局势来看,不能排除被其他利益集团暗害或者内部发生火并的可能。毕竟,同一个集团内的老大和老二同时病逝,这一概率实在是太低了。野史说李旦和颜思齐在日本试图举兵推翻德川幕府,失败后,颜思齐逃往台湾。如果此说成立,李旦和颜思齐则很有可能是在这场与日本人的战斗中受伤,而导致双双死亡。

其实早在荷兰人之前,颜思齐就奉李旦之命,在台湾进行拓殖,建立基地。台湾卓越的地理位置和丰富的出产,一直以来都让海商和海盗们试图在此建立基地,但是,当地土著十分彪悍,因此,王直、林道乾、林凤等人,最后都没有能坚持下去。

李旦撤离马尼拉之后,定居日本,扼守在商道航线上的台湾,就显得更为重要。台湾学者们多方考证,认为颜思齐奉命入台的时间,应该在1603年沈有容破“东番”(倭寇的另一称呼)之后及1624年荷兰人入台之前。在荷兰人到达时,颜思齐的台湾基地已经经营得相当有规模了。

与众不同的海盗,将小小的安平建设成了东亚最为繁华和富庶的城市

澎湖之战后,郑芝龙也开始在台湾居住,这完全可能是由李旦派到颜思齐这里,一是帮助工作,毕竟他与荷兰人之间没有语言障碍;二是加强监督,防止颜思齐尾大不掉。此时,李旦集团形成了三个分支,日本大本营是李旦本人,台湾则是颜思齐,而在福建,则是许心素。

许心素是李旦的把兄弟,常年在大陆帮助李旦组织货源等。澎湖之战时,明政府为了获得李旦比较可靠的支撑,实际上已经将许心素扣押为人质。李旦成功地说服荷兰人撤离澎湖后,许心素与荷兰人的关系也变得十分密切,成为荷兰人派驻大陆的贸易代表。在他的协助下,台湾的荷兰人能够从中国大陆获得不少丝织品以及其他货物,每年通过许心素购买生丝的白银,就多达三四万两白银。

李旦去世后,集团在日本的经营由其子李国助、欧华宇等人接盘。但不久,颜思齐在台湾去世,集团内部的平衡失控了。首先是台湾发生了权力争夺,郑芝龙以绝对优势成了颜思齐的接班人,但他与许心素的矛盾随即加深。

李旦去世后,原先受他控制的小股海盗们,纷纷获得了自由,海上飞行安全重新失控。连许心素都要敦请荷兰人帮助他肃清海盗,但成效甚微,他不得不向海盗们缴纳“买渡费”。而同时,虽然明政府在要求荷兰人撤离澎湖时,同意他们与福建的贸易,但是并没有取消海禁令,从法律上讲,与荷兰人的任何贸易,依然是走私行为。荷兰的商船,根本无法进入港口,而只能在港外进行私下的交易,这令荷兰人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。而帮助荷兰人走私的许心素,也麻烦不断,经常要受到官方的各种敲诈和罚款。

无奈之下,许心素决定打入公务员队伍,弄顶红帽子给自己做掩护,同时,以官方的名义对海盗们进行招安。他花费了2万两白银疏通了俞咨皋,俞总兵出面安排,在1626年为许心素争取到了水师把总的职位,负责招安和管理海盗。

从此,许心素成了台湾海峡上唯一的“官商”,而且得到明政府和荷兰人的双重认可,几乎垄断了荷兰东印度企业与中国的全部生意。这也引起了荷兰人的不满。许心素运到台湾的生丝,要价高达143两每担。荷兰人试图私下到漳州城内收购,但毫无成效。荷兰人又开出150两每担的高价,试图吸引其他走私客,也无人响应。许心素横跨黑白两道,成了海上一霸。

郑芝龙接替颜思齐的位置后,开始大举拓展势力范围。1626年农历三月,福建在遭受了上一年的旱灾之后,又遭到暴雨洪灾,《靖海纪略》记载:“乡村草根树皮食尽。而揭竿为盗者,十室而五,不胜诘也。”郑芝龙“连舟浮海,自龙井登岸,袭漳浦镇,杀守将。进泊金门、厦门,竖旗招兵,饥民及游手悉往投之,旬日间,众至数千”,“所到地方,但令报水,而未尝杀人。有彻贫者,且以钱米与之”。在官方看来,郑芝龙这种“假仁假义”,完全有别于别的海盗,“其行事更为可虑耳”。

一个月后,许心素与福建总兵俞咨皋配合,招安郑芝龙手下的杨六(杨禄)、杨七(杨策)兄弟,这两兄弟刚拿了郑芝龙的经费,而且也知道郑芝龙想被一并招安。但他们却在关键时刻出卖了郑芝龙,“招抚之时,则撇出芝龙”,这导致次年郑芝龙兴兵问罪。后来杨六再度流窜于海上,1629年被郑芝龙所杀。

郑芝龙在与官军的作战中不断获胜,被他称为“膏粱纨绔,徒读父书”的俞咨皋果然无能,节节败退。1627年10月,双方在将军澳大战,官军大败,郑芝龙再度挺进厦门(时称中左所),厦门人“开门求不杀,遂入据之,芝龙约束麾下,竟不侵扰”。

此战,郑芝龙不仅获得了厦门作为陆上基地,并且捕杀了许心素,因此奠定了其海洋霸主的地位。此后,他就在安平(今福建晋江安海镇,与荷兰人占领的台南安平同名,容易混淆)建立了大本营,将小小的安平建设成了东亚最为繁华和富庶的城市。

荷兰派驻台湾的第二任总督德韦特(1625年至1627年在任)在致东印度企业总部的报告中说:“中国海贼日益壮大,几乎足以控制整个中国海,将所有海岸的戎克船破坏烧毁殆尽,更在陆地大肆掠夺暴行。他们已壮大到拥有四百艘戎克船和六、七万之徒众。此头领称作一官(即郑芝龙),曾在大员商馆担任企业之通译,后不告而别,前去投靠海盗,转瞬间获得如此伟大的地步,连中国官方都不知该如何将海盗自海岸加以驱除……海贼一官长期与我等维持良好之关系,对我等相当有信用,谁知却有前述不意之后果。”

官盗合作,布局台湾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移民潮

正当郑芝龙在东海之上大展宏图之时,北京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

1627年8月,天启皇帝朱由校病死,因为没有子嗣,他早前传位给其弟朱由检,这就是崇祯皇帝。崇祯皇帝一即位,就开始大力打击魏忠贤的“阉党”,励精图治,大振朝纲。

然而,崇祯皇帝所接手的,是一个风雨飘摇的王朝,除了内部的官吏腐败、朋党林立,外部还有“三座大山”:北有努尔哈赤崛起,中有李自成、张献忠暴动,南有郑芝龙等侵扰,更有荷兰人等外国势力守在国门边上虎视眈眈。显然,以当时的国力,朝廷绝难数面迎敌。

崇禎皇帝决心招安郑芝龙。郑芝龙之前曾主动求抚,却险些被官方谋害。此次,朝廷是下了决心的,崇祯皇帝下令兵部和福建巡抚熊文灿办理此事。熊文灿随即释放了狱中的金门游击卢毓英,卢毓英是因在作战中被郑芝龙俘获而又放还为其求抚,被俞咨皋下狱的。朝廷如今改变了思路,俞咨皋因兵败被问责而入狱,卢毓英就成了与郑芝龙接头的最佳人选。

郑芝龙此时正苦于两线作战。一方面,他在台湾与荷兰人已经形成了对峙状态,为了争夺海上控制权,都在积极备战;另一方面,尚有多股海上武装势力并不听从其调遣,还需牵扯大量资源进行海上统一战争,建立其霸主地位。因此,他也希翼能将对抗政府军的兵力抽调出来,转而面向海上扩张。

赶巧的是,这年福建南部遭遇大旱,饥民遍野,占据着厦门的郑芝龙承担起了政府的职责,开仓赈灾之外,还大量移民入台湾,人数高达数万。这是台湾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移民潮,对郑芝龙的战略布局十分关键。

为了吸引饥民渡海入台,郑芝龙提供“三金一牛”的优惠条件,即每人给银3两,3人给牛1头。毫无疑问,如此大规模的移民,郑芝龙需要政府方面的配合,至少不能再度开战。而饥民移居台湾,也能大大减轻福建及东南沿海的压力,这对政府也是有利的。

各有所需的双方,一拍即合。1628年,郑芝龙接受招安,“授五虎游击、寻迁副将”,虽然官职并不高,但他需要的并不是这个。变身为官军的郑芝龙,马上腾出手来,大举攻击昔日的海上同行们,先后歼灭了李魁奇,杨禄、杨策兄弟,以及诸采老,钟斌等团伙,兵力扩展到了3万余人,战船千余艘,海上只有刘香海盗集团与荷兰人联手,才能勉强与郑芝龙抗衡。

郑芝龙以厦门为据点,在拓展地盘的同时,开始规范内部管理,以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命名,建立了5大流通体系,管辖遍布内陆各地的流通渠道,另以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命名,建立5支船队,飞行到东西各洋。

同时,郑芝龙开始颁布令旗,实际上就是海上的保险单,缴纳了保护费的船上可以挂上他的“令旗”,如果出事,他全额赔偿。这项“保险”收入,以后达到了每年400万两黄金的惊人规模。

此时,郑芝龙早已是荷兰人的最大贸易伙伴,但明政府并未取消海禁,相反卻在1630年重申了海禁,闽台贸易的执照仅发放了6张,福建商船到台湾依然很少,难以满足荷兰人的需求。另一方面,郑芝龙垄断了对台湾的贸易,控制了定价权,也令荷兰人十分不满。

荷兰派驻台湾的总督普特曼斯认为,占领台湾的目的,就是以此作为对华贸易的中转站,并控制中国与西方贸易的海上咽喉。因此,必须先消灭郑芝龙的势力,然后再攻击葡萄牙和西班牙在东方的势力,才能获得这种战略地位。

1633年4月30日,荷兰东印度企业总部决心对郑芝龙和大明代廷以武力进行胁迫,“对中国福建沿海进行掠劫活动逼使中国政府答应其贸易需求,并在掠劫途中尽量降低中国人民伤亡”。对于这一战,荷兰人十分重视,派出了11艘大型战舰,另加一艘旗舰及一艘戎克船,统一由普特曼斯指挥。

刚与海盗刘香作战完毕、正在厦门养精蓄锐的郑芝龙,刚同意将协助荷兰人获得闽台的自由贸易权,因此并不防备荷兰人此时的突然攻击,他的主力舰队都还在船坞中整修。

郑芝龙遭遇了猝不及防的“七七事变”。1633年7月7日,荷兰舰队主力占领了南澳岛,揭开了战争的序幕。

荷兰人被打得落荒而逃,“不敢窥内地者数年”

占领南澳岛后,荷兰人马上兵分三路前往好望角(福建汕头湾南边的半岛)、钟湾、冬山劫掠。7月11日,前往钟湾的一艘战舰,与26艘明军战舰接触,双方第一次交火。

7月12日,荷兰人偷袭厦门港,击沉郑芝龙大型战船约30艘、小型战船约20艘。

被打懵了的郑芝龙,在两天后派出使者,要求荷兰人说明不宣而战的原因,并释放被扣押的中国商人。荷兰人置之不理,同时开始在附近岛屿强行收取“买路钱”:必须每周提供25只猪、100只鸡、25头牛。

7月18日,荷兰舰队封锁金门沿海、漳州河和金门烈屿方面的航道。

郑芝龙这次似乎并没有奋起一战的决心和勇气。7月24日,他又派遣使者,希翼停战,并表示愿意马上与台湾进行贸易。他的求和再度被荷兰人回绝。

荷兰人在7月27日找到郑芝龙的对头刘香、李旦之子李国助等,以台湾、巴达维亚及其他要塞的自由贸易为代价,换取了海盗们的合作。

7月29日,尚未正式得到海盗支撑的荷兰人,就直接将宣战书送交明政府,提出只有满足他们的下列要求,才能停战:在漳州河、安海、大员、巴达维亚之间自由贸易;在鼓浪屿建立贸易据点;至中国沿海城市收购商品;在福建沿海自由停泊;不准任何中国船只前往马尼拉;荷兰人在中国享有与中国人同等权利。

大航海和大殖民时代,东西方的第一次大规模战争即将爆发,双方都开始动员更多的力量。荷兰人不断从台湾抽调战舰前往厦门沿海,而郑芝龙则发出了“江湖追杀令”,在政府的标准军饷之外,自费给每位士兵2两银子的军饷,如果战事延长,另再发5两;而放火船如能烧毁敌船,奖励200两,每艘放火船上有16人,人均12两;另悬赏荷兰人的首级,一个红毛人头奖励50两。

8月和9月,双方爆发了多次中小规模的战斗,互有胜负。但荷兰人此前的攻势受到了郑芝龙的阻滞,普特曼斯告诉刘香:“一官屡屡用放火船及兵船企图于漳州河压倒大家,大家不时受到损害及耻辱而不得不逃走。”

8月底,刘香、李国助正式与荷兰方面联手。

9月16日,福建巡抚邹维琏亲自挂帅,五虎游击郑芝龙担任前锋,开始筹划反击。在战舰标准配置之外,郑芝龙自费购买了英国产的新式大炮,安装在每一艘主力战船上。同日,荷兰舰队和刘香的海盗舰队,开始在金门料罗湾集结。

一个月后,明军主力也集结完毕,150多艘战舰组成了有史以来中国最为庞大的作战舰队,随即在10月22日爆发料罗湾大海战,荷兰人与海盗的联军大败而逃。

此战,根据邹维琏《奉剿红夷报捷疏》记载,郑芝龙击沉了荷兰人的5艘战舰,俘获1艘。而根据荷方的各种记载,荷兰舰队“在台风和战斗中丧失了4条军舰,还有3艘不知去向”。实际上是郑芝龙烧毁和俘获荷舰各一艘,其余荷舰均冲出重围,其他的损失都是日后因台风等自然灾害造成,并非战斗损失。

正因荷兰人保持了相当的实力,郑芝龙才选择了与他们再度谈判,也为日后郑成功收复台湾埋下了伏笔,否则,荷兰人如果在料罗湾海战中彻底失败的话,他们将难以坚守台湾据点。

郑芝龙给信奉弱肉强食的荷兰人上了一课,《明史》载:“崇祯中,(荷夷)为郑芝龙所破,不敢窥内地者数年。”郑芝龙被官方称为“海疆长城”,并提拔为南澳镇副总兵。

而荷兰人在次年的总结中说:“大家去年发动的战争结果足以证明,自由无限制的中国贸易凭武力和强暴是无法获得的,大员长官和评议会已深深意识到这一点,为促进事务的进展,长官先生已将21名囚犯释放,并派重要商人Hambuan送往中国,无疑会受到巡抚和其他中国大官的召见。”此外,普特曼斯因战败而辞职。

郑芝龙与荷兰人达成了协议,荷兰人赔偿战争损失,并保证不再骚扰大陆沿海,同时放弃对刘香集团的支撑,郑芝龙也代表官方同意取消海禁,让更多的福建商人前往台湾贸易。

这一协议,双方是互惠的,但相比而言,郑芝龙所得更多:荷兰人放弃了敌对态度后,中国前往马尼拉的贸易航线开通,想获得更好收益的闽粤两地海商,不需要经过荷兰人的中转或阻挠,而直抵马尼拉。当然,贸易量放大后,也有更多的货物流入了台湾,让荷兰人有了可炊之米。

失去了荷兰人支撑的刘香集团,迅速被郑芝龙的优势兵力扑灭。至此,郑芝龙彻底扫清了东西两洋的航道,通商范围遍及东南亚。至1635年日本实行锁国,郑芝龙已经是海上霸主,日本市场的关闭对他毫无影响。

《明季北略》载:此时的西太平洋上,“海氛颇息,通贩洋货,内客外商,皆用郑氏旗号,无儆无虞,商贾有二十倍之利”。“海船不得郑氏令旗,不能往来。每一船,例入三千金。岁入年千万计。芝龙以此富敌国,自筑城于安平海梢,直通卧内,可泊船,径达海。其守城兵,自给饷,不取于官,旗帜鲜明,戈甲坚利。凡贼遁入海者,檄付芝龙,取之如寄。”“各国皆飞黄(郑芝龙)旗号,沧海大洋如内地矣”,中国官方第一次对大洋深处实施了有效的管理。

郑芝龙麾下的军队也超过20万人,不仅有中国人,而且还有日本、朝鲜人乃至非洲人。他的船队规模超过3000艘,成为西太平洋地区最大的海上力量,台湾海峡完全成为郑芝龙的内海。

更为重要的是,郑芝龙在1630年接受招安后不久,就从日本接回了6周岁的儿子郑成功。郑成功开始在名师的督导下,认真学习中国学问。父亲缔造的这一海洋帝国,即将在他的手上继续发扬光大。

郑芝龙称雄大洋,是中国人继郑和之后,第一次重新夺回了海洋的发言权。不同的是,郑和下西洋,是在完全有能力的情况下去收缩乃至阉割海上的扩张,而郑芝龙则是积极地向海洋拓展。

这也是明代200多年来,朝廷第一次真心地与海盗合作,崇祯皇帝获得了一个安宁、富庶的东南海疆,不仅不需要再牵扯国家的财力和人力,而且为朝廷提供了比较稳定的财政支撑,得以全力对抗努尔哈赤和李自成。

这种合作的意义,与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与海盗德雷克的合作完全一样,有效地整合了国家力量与民间力量,已经与大海隔绝太久的黄土中国,终于迎来了一丝蓝色的希翼。

(参考资料:《大国海盗》山西人民出版社2011年6月第1版;编辑:雪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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