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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望者(外三章)

2020-12-30 14:01:49 牡丹 2020年23期

马东旭

父亲在麦田里饮青岛啤酒。

白酒对于他过于热烈。

他凝望的天空是圆的、地是方的,他称之为方圆有道。他无所允诺,其实是将允诺藏于微黄泛白的泡沫之中。成千上万亩的麦子在发烧的日头下等待黄金的填充。

等待的所有瞬间。

都是同一瞬间。

唯有阳光的分配没有偏见,普照着每一个细小的生命。比如照见蚂蚁时给予其健康的黑色。独立在平原上的父亲麦浪滚滚,金穗溢香,会感觉到身体的悲欣和倦意,但他泪水全无。

群鸟一队一队正于斜穹上掠过。

抖动如锁链。

张弓湖

它必定是一个圆满的湖。

一个句号。

我長时间在草畔作赋,不见来者。我遇见一群鲤鱼吐出圆泡泡,是泡影也可能是梦幻。四周静谧如人类之初,我想到性本善。

还是。

究竟是。

性本恶啊。人如何才能干净地生老病死,干净地轮回。大家都倔强地活着,在相交中为了薪水、食物和名,脸变成了石头的碎片。相由心生,大家的心是什么样子呢?心是由心机的材料造成。鱼儿于此没有恐怖,闪着鳞光,感受大自然的自在。如果张弓湖是自在的另一个字号,我学着鱼儿向湖的中心沉去,游在自己纯粹的小我之中。如果张弓湖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
它弹出我的灵魂如箭簇。

向着平原穹顶。

发出嗖的一声。

一头驴子经过我

雨落黄岗,让小镇更加宁谧。?

我徘徊。

在未命名的街巷。偶尔有瓦片从屋顶上剥落,它曾对抗时间的分秒。也只有在雨中我才具有清醒的头脑。瓢泼大雨,这天穹的狂草以东平原为案几。我看到更多的肉身是未来的真身。更多的脸颊如大理石碎片不可捉摸。麻雀东飞西撞。葛藤扑打着矮墙。一群白羊在雨中尥着蹶子。除草的庄稼汉归去来兮。鸡成了落汤鸡。一只黑犬茫然若失,它是丧家之犬。送信的人远走了亦不曾回眸。

一个陌生人经过了我,如一头驴子经过我。十个陌生人经过了我,如十头驴子经过我。对它的任何起心动念都是白费。我保持更大的定力,唤回自己以便认识自己。

在滂沱中。

我纹丝不动但能感知到生命的杂陈,惆怅、愧疚和山重水复的凉薄。

时光书

一天即一页。

一年就摞成了一册。?

大家是时光的书卷,它坐在尖顶翻过一页又一页,一册又一册。大家向万物道别,万物向大家道别。大家向万物离去,万物向大家离去。大家推开棺盖,与万物喋喋不休,是与每一个具体又貌似不存在的物什喋喋不休。与幻觉或影子喋喋不休。

时光在尖顶翻来大家,又覆去大家。

缓慢地。

大家亦翻着时光。

疾驰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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